记忆中“老人”的味道「老帕卡怎么喝」

  • 内容
  • 评论
  • 相关

在我们古茶园环绕的村寨里,祖祖辈辈都把大树上(老茶园古树)老叶子顺带背回家里,或者在杀青之前就把老茶叶拣出来,分开杀青,分开晒;亦或者是同时杀青,在所有的毛料加工制作完成之后,直接把揉不紧的伸展老叶子拣出来,同细茶(嫩叶生茶)区分开来。最后都成我们村寨里世代流传、人人爱喝、客人也爱喝,赶上现代流行之风的———老帕卡(老黄片)。

老帕卡,以甘甜厚醇的滋味,大雅的香气,不苦不涩的口感,独特的韵味,持久耐泡和不伤胃而备受推崇。

在我们村寨里,一般新一年春茶的老帕卡就可以直接冲泡饮用(当然,我们从来只喝春茶)。我们不像城里人那般“矫情”,我们泡茶用大茶壶烧水,用柴烧,大茶缸泡茶。如果没有客人,我们不分里外,一家人直接用一个大茶缸牛饮;如果有客人,我们会重洗大茶缸,用小茶缸把茶水分开来,大家共饮一缸水。

除了上了年纪的老人,一般很少有人喝那种留了很多年的老帕卡,虽然那种老茶汤喝下去稠稠的,滑滑的,细细的,甜甜的,但总是给人一种旧旧的感觉。偶尔还夹杂一股火烟味还是老草烟的味道,反正我小时候可不喜欢了。那时我一直把“她”当成是“老人”的味道,所以看着挂烟袋的老人很享受地喝着那陈年老帕卡,我只是自然而然的以为,他们只是喜欢属于他们自己的味道罢了。

说起老帕卡,让我不禁想起对我很有影响力也很重要的两位老人——老祖爹(我爷爷的爸爸)和外婆。

老祖爹,在文化大革命以前是个富农,他当过教书老先生,还做过茶商,后来被抄了家。在我们姐妹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80多岁了,他不仅教我们念《三字经》,还教我们背会“才子读书来,来到桂花开;开门不见你,你中状元才”和“才秀成经教学开, 开学教经有路来;来路有经通达你, 你达通经成秀才”的诗句(尽管我们已经忘了两首诗的名字,也快忘了什么意思,但很小就会背了),更会经常跟我们唠叨他去卖茶时在茶马古道边上发生的故事,那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,是我们不懂的世界。

他告诉我们说茶叶不仅有我们看得见的样子,还有七子饼茶,葫芦茶,南瓜茶,铜钱茶等等形状,茶不仅可以解渴解毒消食,还是一种具有文化的东西。其实当时的我们根本也不能想象那些茶叶的形状怎么来,更不知道什么是文化,一直以为他是在吹大牛,但也爱听。

老祖爹到哪儿总是手提一壶茶,茶壶是银白色的小锑壶,里面总是泡满苦苦的茶。尽管如此,小时候我们时不时还是会忍不住啜上两口他的爱茶,砸吧砸吧嘴巴,有时候好喝难喝也说不上来,大多时候感觉真的是苦死了。完了赶紧去打一大瓢冷水,咕噜咕噜喝下去,撇撇嘴:还是井水好喝!老祖爹总是宠溺的笑笑,这个笑也许包含了很多东西,只是当时的我们不懂而已。

老祖爹睡前总是喜欢冲壶茶摆在床边,半夜醒来一定要喝茶,早上醒来也一定要喝茶。因为有他,所以长大后的我一直相信冷茶可以喝,隔夜茶也可以喝。

外婆,听说我外婆的爸爸也是个商人,外婆家在文革期间也被搜刮空了。后来家里虽穷,但是我外婆却是个极有修养又很贤惠的女人。我们姐妹几个小时候基本是我外婆拉扯大的,在我们很小的时候,外婆就会给我们讲很多古经,每天睡前我们都呕着要听,而她每天都乐孜不卷地给我们讲,从《蛇郎哥哥》到《大蒸吧二蒸底三饭勺》再到《梁山伯祝英台》,从很简单的古经道出很多很浅显的道理……讲到我们统统睡着为止。

在我五岁那年,外婆就带我们去古茶园了。那时候大姐二姐已经上学了,外婆一边要照看我和妹妹,一边又要帮家里补贴家用(尽管当时茶叶才几毛钱一公斤指不定还没人收)。那时候的我和妹妹的游乐园就是我家古茶园,只是古茶园那个地方玩耍的环境恶劣,但“玩具”也挺多,小了是虫蚁蚂蚁、苍蝇蚊子,大了是青蛙蚂蚱、山白鱼及各类小鸟,再大的就玩不动了,山蚂蝗、马鬃蛇和各种道不出名字的长虫。我的任务大多是帮我妹妹拍蚊子,护她周全,陪她玩耍。

外婆总是把她的大包头扯下来给我们当铺垫,大面肩衣衫脱下来供我们当被子。如此一来,绕眼虫、花苍蝇和蚊子都被她吸引过去大半,如果我们不小心被蚊子蚂蝗叮了,就嚼烂茶叶,用茶叶汁消毒;如果渴了,我们就喝茶叶水。

后来啊,外婆老了,她80多岁的时候,茶叶也值钱了,就连台地茶都卖到25块钱一公斤,家里所有挑拣黄片的重担全部落在外婆一个人的肩上(因为我们都忙着采茶),记得我们家茶叶产量最多的那年(古树台地)共采了1吨多,那年因为经济需要我们家还租了两片集体林的台地茶来采。只是“小人”当道,茶价给不到说好的价位不算,还把价格压的像快被炸干了汁的西番莲。

一家人很沮丧,但是外婆总是教我们要感谢所拥有的一切,感谢茶树,姐妹几个一路能把书全部读下来,不仅占了爸妈的不辞辛苦,而且还占了茶树的大力,要相信只要肯努力,一切都会过去的。直到现在为止,一家人心里还一直铭记着外婆的话。

就这样,老祖爹和外婆看着我们成长,只是时间飞快,长着长着我们就都长大了,老祖爹和外婆都相继离开我们了,父母的白头发也多起来了。真不记得我们从几时开始也学会了喝茶,也不记得我们从几时开始也都喜欢甚至爱上了——那种记忆中永不退却,旧旧的,或是属于“老人”的味道,或是属于旧时光的味道了。

文|小八七

评论

0条评论

发表评论

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